somewhere between the eternal doors

一行人到布满石头和泉水的一座山看佛

要爬过重重很危险的机关

最后一关的时候

我往终点看见一群赤裸的人在受鞭笞

我立马跑走了

 

“虚荣心,自尊心,自卑心, 如果你必须拥有一样,你会选择什么?”

从避风塘的洗手间迈出, 我就被这个问题截了下来.

恩,她是避风塘的清洁员.

“虚荣心,自尊心,自卑心…恩.”

我抬头看了看她,夏秋之间,偌大的宇宙中的一个小点上,我和她

拥有完全不同的身份和经历,不同的长相不同的衣着不同的年龄

彼此对视

突然间就退去了所有的装饰

于是这是两个宇宙的人,宇宙的孩子,面对面站立

 

我想我还是会选择自尊心吧.虚荣的人活的太不真实,永远远离根本

自卑心重的人永远无法成功,不管是社会还是个人意义上的

自尊心重我觉得还是出于一种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它能激励你去行动,但是自尊心太强了也是虚妄

 

恩,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个问题,你看我把这三个词都写下来,我一直看一直看

我最近一直被这三个词困住了

 

她说话的时候马上就把目光移开了

感觉背负着一种先入为主的假设:眼前的这个人应该也看不起我

 

虚荣心,自尊心,自卑心必须拥有一个…你怎么会思考这个问题呢?这三个心都不好

什么东西过了度都不好,关键还是掌握一种平衡吧. 经历多了和人交流多了自然就能有更多的感觉了

 

哎,你知道么?话刚出,她又停下了,眼睛还是低着,任目光向下流动

 

继续说吧,我们聊聊

 

我这几天一直跟阿姨(避风塘的主管吧)说,说我不想干这份工作了,我要离开这里.我在这边太难受了,太自卑了.到这边来的顾客都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觉得我低人一等.我干的这种活.我很难受,我的自尊全没了.我太自卑了.

 

你是说这边的顾客都看不起你是吗?

 

恩,是的.他们根本就是忽视我,看不起我.哎,我想换个地方工作.

 

那你想做什么工作呢?还有你之前做过什么工作呢?

 

我之前一直在家带孩子,后来我出来了,我去刷碗.但是那边的厨师那边的别人会说我,他们说,你太老了,你没文化没技术.是啊,我没文化没能力,我什么都没有.我自尊受到很大的伤害.后来我就来北京了,离开那个小城市.我也去了很多餐馆找工作,但是他们都说我太老了,所以后来我就找到这边来了

 

那你有想做什么么

 

我想当保安,保安多好啊,成天站着一动不动的,也不会有人来看你,用那种眼光看你,多好啊

 

既然你想做保安,那你有为你的梦想做过什么吗

 

我去对面找过的,有个培训学校,当时我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刚好不在,所以就没有问了.

 

还有吗

 

没有了.我现在走投无路,没有文化没有学历,我只有在这边先干着,赚够了钱再说了.

 

你能跟我说这么多..我很高兴…这个社会吧,人们都想往上走,向着更好的生活去走,所以处在下面的人就被忽视了.这是社会的一种畸形吧…其实你现在干这份工作的话,你可以就把它看作一种经历,你可以去观察顾客,去看他们的态度和眼神,去体会,去更明白人和这个社会.(说这话感觉有点像站着说话腰不疼,话虽如此..但是这种生活又需要承担多少…)

 

恩,对.但是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自尊心太强了,有一个太高的梦想

 

有梦想可以,但是你得去为实现你的梦想有所行动.你可以有自卑的心理,但是你不能陷在里面,你要出来,靠你的行动.很多人现在活着很行尸走肉,他们没有梦想,他们不知道活着干什么,可能就是去赚钱,但是你有.你去做就是了.别人看不起你,但是你得看得起你自己

 

 

听到有人走过来的身影,她马上扭过头去,佯装在擦洗手台,进来的是客户,不是阿姨

于是她继续转过身来和我说话

进来的顾客上完洗手间就走了

对面前的两个清晰可见的人视而不见

其实她有一种恐惧,一种太过沉重的漠不关心

 

 

哎,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我现在很想回家开一个饭店,一个小饭店

 

那很好啊,如果有资金,你可以去做

 

我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做不了的,我老公一直都不支持我,我哪个方面都不好.工作不好,感情不好,没有人支持我.我就一个人,所以我跑出来了.你说我是不是很惨,你说我能怎么办我能干什么

 

你永远都不是最惨的一个的……

我不知道我能说些什么..眼前她的情形显然超出了我可以去解决的范围…

 

两个陌生人..因为一场交谈..我又能带给她什么呢

一种生活的共鸣还是安慰还是同情还是

谈完话我又走了,然后以后可能就和她天各一方

人和人,哪怕有再多不同的表象,不同的存在方式不同的生活形式

所体会到的感情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一样的

 

 

谈话完了,她被叫去吃饭了

她故作无事的跳开了,也没有很好的道别

这是一种敞开后渴望陌生

当个保安,面无表情的站立,看人群来去

没有人认识,也不认识任何人

 

 

于是我又奔了出去

像一只蹩脚的兔子又像是一只落魄的风

穿越人与人间遥远的横隙

然后伏到空中，地上，泥土，石尖

静观这个世界

 

任何情绪的产生和持续不要依靠情境的铺设

你哭泣作甚？

听悲伤的音乐做甚？

不断的捕捉过去中的壮烈作甚？

在幻境中你永远无法臆想出真实，臆想出所有的热情和悲切

 

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呢

在两只旁若无人的野猫漏进我双眼之间

在凌晨的舞者在夜晚褪去昼之疲惫时

我就明白了

世界之外永远还有一个世界

在和大妹子狂倒了一个下午之后，走出工业化大炉中的精致小屋，我伏在充满空气的街上，心想，妈的，又是从烈火到陌生

街上行走着奔跑着一匹匹的狼，各自背负着无法吞咽无法泯灭的过去，互相注视，眼神不经意地划过然后意味深长的离开

人与人之间如此相似，茫茫宇宙中每个人都维护着自己的小宇宙，小天地。在被多数思维主宰的同时努力逃脱这种束缚的本质，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在自我和宇宙之间神神叨叨，却忘记了当下。对，我们还有七情六欲

但是为什么如此的相似的人，之间存在着或近或远的距离，都陌生的如此不可思议

遥遥相视或是咫尺相望，中间似乎都隔着无数层细薄而又透明的绝缘的纱

你看对面的男子女子，你又如何走进他们和他们靠近

突然自我又抽离了出来，站到一边，注视着这一奇妙的时刻

小宇宙之火熊熊燃烧，而周围，一队归去归来的，一队游动迷离的人儿正在匆匆逝去

Jean Cocteau...该相见的终究相见...

存在之难..恩,很久没有把一本书看完的冲动..

清晨去奥运,北京地铁,存在之难.

工业化的产品装下空荡荡的人,倾倾歪歪

人们总有鼓向上的劲.

结伴而行,嬉笑闹打,垂头小憩,只为到达不知名的终点.

那么,终点之后的生活呢?

 

 

 

 

避风塘.

纪念重新看见我自己.

埃...万事莫强求..放松, 自如...一切回归..埃....命定的感觉又一次如此强烈.

夜深人静坐在通往阳台的门口听darkwave看天空

一个人在房里喊叫狂躁的蹦跑

游离的感觉

那个叫darkwaver的小姑娘

那个相机前就紧张,无敌不会微笑和POSE的样子

紧张..冷漠..多愁善感..对低层人群感同身受..悲喜交集..

 

前几天还疯狂边缘.....今天又都如此祥和....埃...

一见如故....

说不出话来了..

继续悲喜交集

 

 

 

 

 

 

 

晚上, 和妈妈打完又香又长的电话, 正回寝室, 看见一个骑车往垃圾捡水瓶的阿姨, 追! 于是第一次聊天成形.

娴熟地弯腰,左腿支住自行车, 右手掀开垃圾箱盖, 低头左手往箱里掏. 起身,盖上箱盖,迅速蹬腿, 继续下一个目标.

从东院追到西院, 途经7个垃圾箱, 终于和阿姨说上了话.

挺不好意思的其实...不过那个垃圾箱边,阿姨不小心在关盖子时将盖子弄翻了,我赶紧上去帮她捡起, 她感激地说"谢谢",于是就开始聊了

 

阿姨阿,你每天都在校园里转悠么?

对,我每天都来,东院西院都转. 我其实就住在校内, 已经十年了.

就捡水瓶吗?

对, 我就捡这个,还有些纸板. 我有时候还打打小时工, 一个小时十块钱.

那捡水瓶每天可以赚多少钱?

这就不好说了, 一般8--10块吧,少的时候只有2--3块. 反正就是基本够每天花,不给孩子增加负担就是了.

你孩子也在这边?

对呀, 我有2个儿子1个女儿,他们都在北京. 儿子是管道工, 女儿和媳妇是保姆. 他们一个月也能赚个千把来块钱吧.

一千多?

恩, 一千多点, 够基本生活费了. 我呀,年纪也不是很大, 你看我, 身体好着呢. 我就想, 帮他们减轻点负担. 所以我出来捡垃圾, 自己够吃的. 我不要给他们增加负担,他们工作已经够辛苦了. 我去年还有了个小孙女. 我经常陪她到操场玩.

阿姨是哪儿的呢?

河北的. 哎呀, 其实呀, 我本来在河北有房子的, 都装修好了的, 就等我去住了的.但是我的孩子都到北京来了. 我一个人在那边也没什么意思, 他们回不来看我, 那我就卖了房子过去看他们. 我也不要他们养我什么的, 我自己没有工作, 但是捡捡瓶子也就够花了. 能跟他们在一起开心的. 现在赚钱呀就是这样, 大钱赚不到小钱没人愿意赚, 很多穷人都是这样来的. 我就不管, 我就一个个的捡, 赚小钱.

……(中间遗漏一段讲她婆婆什么的. 就是家里很苦, 婆婆对她也不好, 阿姨说的太激动…我毫无准备,记不得了)

那阿姨会觉得怨谁不会,怨政府怨社会?

不会. 现在的日子已经要比以前好很多很多了.以前什么都没有. 现在赚钱的途径有很多很多,你看我这样不是也能赚钱? 没钱花,活不了都是自己不去做.

那你在这学校里有人跟你说话吗?

呵呵,我们是穷. 人家都看不起我. 特别是那种有钱人, 根本就看不起, 见着我都那种眼光, 有时候还躲着我这样的. 那有什么, 你看不起我, 我也不理你. 没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的人啊, 你看这儿很多的学生, 只知道花钱, 打扮. 有些打扮的很好的女孩对我很瞧不起的. 他们只知道打扮只知道花钱去, 这样是不好的, 他们不知道赚钱的辛苦, 不知道爸爸妈妈的辛苦. 哎. 你家是哪儿的阿?

我是杭州的.

像你这样大学生,不用愁啊, 以后出来工作的钱要比我的孩子多很多很多. 受过教育不一样的, 我当时那几个孩子,送他们去上学,死活就是不肯去,现在也就这样了.

阿姨阿, 其实每个人生活不一样,都有痛苦之处的吧.

恩, 不过你们赚的多花的也多. 像你这样懂事的真的很少很少了…… (以下略去)

 

阿姨说的很激动, 语速很快, 我问的很少,但是她说的很多.

 

当一个一直被人忽视的人突然间受到关注和重视的时候, 可能就是这样.

所以胡同里的老人拉着游客给他们讲年轻时的故事, 可能是好玩, 可能是人生在世太过孤独. 人似乎总想在死前留下些印记, 或者说总想证明自己的存在. 但是整个工业化的高压社会传出的很重的压抑… 地铁中, 人流冷漠的穿梭, 每个人都没有表情. 站在天桥上,桥下车水马龙,抬头被高楼包围. 这个世界可能真是要爆炸了.

 

扯远了…

阿姨很可爱,装了2颗银牙,就叫银牙阿姨吧.

谈话间透出的强烈的母爱和自尊… 很难想象他们的存在, 他们的感受, 即使通过述说,我也是不会理解了.

 

第一次交谈, 我也很忐忑不安.

应该说是, 心中还是被某些普遍的想法占据, 所以会有种不安, 有种错位感和不自觉不自然.

 

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内化到我的心中, 恩, 慢慢消解.

 

期待再次遇见银牙阿姨和她的宝贝孙女.

再穷再坏再落魄的大多数人, 他的血肉还是宝贝. 恩